
文 | 周 乾江苏期货配资
故宫博物院收藏了大量珍贵的历史人物老照片,末代皇后郭布罗·婉容的各类合影便是其中代表,它们是研究晚清到民国年间皇室变迁、宫廷日常以及近代社会转型的珍贵实物佐证。

御花园假山旁合影(从左往右:文绣、唐石霞、婉容、唐梅)

与溥仪的合影
故宫藏婉容、溥仪合影中,在北京的合影较少,在天津的合影较多。
在二人拍摄于北京某照相馆内一张合影中,婉容的发型为改良式两把头。它保留了满族传统“两把头”的核心,但没有附加硬纸板制作的旗头板,是直接用头发盘成的软质发髻,整体更轻盈、简约。

二人拍摄于北京某照相馆内一张合影
婉容身着浅色高领绣花旗袍,端坐在一张深色扶手椅上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只手轻托脸颊,另一只手自然搭在腿上,这是当时照相馆中常见的“优雅坐姿”,既保留了传统女性的端庄内敛,又通过手部姿态增加了一丝柔媚感。她的目光正视镜头,神态从容,符合当时皇室女性的礼仪要求。
1924年11月5日,溥仪被逐出紫禁城。婉容与溥仪的其余合影,主要为他俩在天津期间生活所拍摄,最大特点是婉容发型的改变。如婉容与溥仪的两张室内合影,其发型为波浪形卷发。与这种发型匹配的衣着,则是件浅色高领印花旗袍,是典型的改良样式,融入了西式审美,是当时摩登女性的标配。她自然地倚在沙发上,或翻画册,或与溥仪贴手,姿态放松端庄。

婉容与溥仪在天津室内合影
婉容和溥仪在天津公寓的合影也比较丰富,二人坐在沙发上,或慵懒互倚,或嬉戏打闹,或行为搞怪,或搂肩击掌,一个当主角(溥仪),一个当配角(婉容),呈现一幅幅恩爱的场景。这些照片中,婉容的发型为齐耳短发,是当时女学生和民国时髦女性的热门选择。婉容的新发型,为其逐步摆脱旧身份、拥抱当时社会生活的直观体现。

与文绣的合影
故宫藏有部分婉容与文绣的合影,共性极为明显:文绣几乎在每张照片中都是低着头,不敢面对镜头;而婉容则是直面镜头,充满了笑意和自信。为何文绣低着头?分析认为,主要原因有三。

婉容与文绣的合影
其一,溥仪并不喜欢文绣,导致文绣日常情绪低落。溥仪初见文绣便觉样貌寻常,此后一直与其疏远。长期得不到皇帝青睐,文绣心中难免失意、低落,情绪拘谨,郁郁寡欢。
其二,文绣性格内向保守、行事端正谨慎。她不愿张扬行事,更不节外生枝惹是生非。这种性格也促使她在与婉容同框时,姿态谦卑内敛,不愿昂首外露。
其三,婉容为皇后,文绣是淑妃,二人身份存在明显尊卑等级。清代宫廷礼制严苛,妃嫔在皇后面前需恪守礼仪,以示恭顺。因此,文绣低头,也是其依照宫廷规矩的必然姿态。

婉容与文绣的合影
相比而言,婉容在合影中总是面带笑容,自信大方,其主要原因也有三个。
其一,婉容出身满洲正白旗郭布罗氏,长相漂亮,家世显赫,自幼养尊处优,又以正统皇后的身份入宫,自认名分、地位都高于文绣,因而内心自带底气与优越感。
其二,婉容初入宫廷时心境顺遂。合影多摄于二人入宫初期,此时婉容尚得溥仪喜爱,对当下的生活状态比较满意。
其三,婉容对宫廷生活的适应度比文绣更高,且主要缘于其父亲荣源的教育方式。荣源阅历广博、观念新潮,十分重视女儿的新式教育。他思想开明,并不固守旧俗:不仅不让幼时的婉容缠足,还允许她和兄长润良、弟弟润麒一同读书练字、研习书画音律,甚至专门为她聘请英语老师。婉容年岁稍长后,他又将她送入全英文授课的教会学校。
从婉容与文绣的合影来看,两人表面循礼,实质尊卑森严,婉容暗中排挤文绣;二人嫌隙在宫中两年已完全成型。

与文绣、唐石霞等人合影
故宫藏若干婉容、文绣、唐石霞等人的合影。从合影的地点、人物造型、周围环境特点来看,这是她们同一天在御花园的合影。合影的主要人物有婉容、文绣、唐石霞、唐梅、瑾太妃。需要说明的是:唐石霞、唐梅是瑾太妃的侄女;唐梅是唐石霞的亲姐姐;唐石霞后来是溥杰的首任妻子。

婉容、文绣与溥杰之妻唐石霞
根据唐石霞回忆:在她很小的时候,就被四姑母瑾太妃接进宫里,以排解孤独和寂寞。瑾太妃即端康,为珍妃的姐姐。唐石霞在宫里与婉容、文绣三人最要好,无话不谈,私下以姐妹相称,唐石霞还会叫婉容的英文名Elizabeth。和婉容、文绣在正式场合时,她会装样子恭敬行礼;而三人在一起玩耍时,就像巷子里的玩伴或学堂里的同学一样,毫无芥蒂,尽兴而开心。她们一起聊天、拍照、吐槽宫廷生活。
根据宫中规定,在平时三人不能随意串门,她们想了三个约会见面的方法。第一是当时兴起照相,她们约定请照相师给她们照相,约好日期和地点,请宫女传话,到时赴约就可以了。第二就是找一个托辞,即当时唐石霞的祖母(赵寿莲,瑾太妃的亲生母亲)每日派人,把家里特做的菜肴送进宫里来,请瑾太妃享用。唐石霞有时征得瑾太妃同意,请婉容和文绣来永和宫品尝这些美味。第三是唐梅进宫探望瑾太妃时,唐石霞假托瑾太妃的旨意,希望宫里找女眷陪她。这样就很容易实现唐石霞姐妹与婉容、文绣聚会的目的了。
唐石霞在书中回忆:某年暮春三月一天,御花园牡丹盛开,瑾太妃兴致甚高,在花园里摆设露天午宴,招待唐石霞的祖母,以及陪同祖母进宫的唐梅。大家一起吃饭、休息、聊天。宴会结束时,她们四位少女陪着两位长者,在御花园绛雪轩前盛开的牡丹花下以及亭边池畔,照了很多相片。
随后,两位老太太打发四位女孩自己去玩,她俩则赏花散步去了。唐石霞回忆:她们四个年轻女孩,互相看着身上漂亮的衣服,感觉意犹未尽,因而不约而同地想再照一些照片。于是文绣马上吩咐太监,让摄影师与她们四人同行,继续拍。

唐石霞坐在C位
她们的合影中有一张照片,唐石霞竟然坐在C位,是严重违背宫廷礼仪的。然而从照片来看,婉容和文绣非常配合,婉容甚至手拉着唐石霞,面带笑容。
唐石霞解释了其中的原因,即纪念她第一次梳盘髻旗头。“未婚梳单辫、婚后盘髻”是满族最核心的婚嫁身份礼制。在当时,婉容和文绣同时发现:唐石霞头上梳的是两条发辫,缺乏成熟美感;而其余三人已婚,梳的是正规盘髻。于是,婉容和文绣劝唐石霞也梳盘髻头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唐石霞很想尝试一下。在婉容和文绣的怂恿下,唐石霞问了问瑾太妃能否梳盘髻。没想到她认为四人只是为了开心下,答应了。
唐石霞鬓边戴的那支鲜艳的绒彩凤,是婉容亲手做的。彩凤的嘴中衔着一缕红丝穗子,比戴在她自己头上的穗子更长、更漂亮。随后,她们四人在钦安殿前方的假山上合影。婉容建议唐石霞坐在石凳子中间,她和淑妃、唐梅分站两边,纪念唐石霞第一次盘髻。直到照完了相,唐石霞和婉容的手还是牵着的。唐梅则因为对婉容、文绣的谦恭,而站得离三人较远。
而这张照片的后续是:唐石霞的父亲看到这张照片后极为生气,要求女儿销毁。他告诉唐石霞,她的头饰与年龄、身份明显不符,而更严重的问题在于触犯了宫廷体制,应受到“大不敬”的惩罚;慈禧太后如在世,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。唐石霞当时向父亲认了错,并保证以后再也不犯。实际上,她却把这张照片藏在了身边,并作为自己美好回忆的一部分。
来源:《北京纪事》2026年第8期江苏期货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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